吕军决定考军校,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想了很久的事。
想多久了?他自已也说不清楚。也许是从小听着军号声长大,也许是看着父亲穿着军装出门的背影,也许是翻看那些他似懂非懂的军事杂志时。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很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,只是一直没有发芽。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,是那场演习。
不是他亲眼看到的,他没有去演习场,但他从父亲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,从大人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里,拼凑出了那个故事的全貌:蓝军旅走错了路,闯进了村庄,父亲力排众议决定演习继续,红军被打得一败涂地。
大院里的人议论纷纷。有人说吕肃胆子大,有人说他冒失,有人说他这次赌赢了,但下次不一定。吕军把这些议论听在耳朵里,不说一句话,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我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。
像父亲一样,在关键时刻站出来,在所有人都不敢做决定的时候做决定。
那是一个军人的担当。
吕军把那个声音压下去,没有跟任何人说。包括母亲,包括弟弟妹妹,包括他最信任的班主任。
他只是默默地开始准备。
吕军的备考是从初三上学期开始的。
说是“备考”,其实跟别人不太一样。别的同学考军校,是到了高三才考虑的事,有些甚至到了高考填志愿才想起来。吕军不一样,他从初三就开始准备了,不是准备考试内容,而是准备“资格”。
考军校,首先身体要好。吕军的身体不差,但他觉得不够好。他每天早上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,去操场上跑三公里。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,操场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他不戴手套,不戴帽子,就那么硬跑。跑完了,双手冻得通红,哈一口气搓一搓,回宿舍洗漱,然后去上课。
其次是成绩。吕军的成绩本来就不错,在班里排前三,但他觉得不够。他给自已定了一个目标:中考必须考进全市前五十名。只有这样,才能上最好的高中,上了最好的高中,才有更大的把握考军校。
他把这个目标写在纸上,贴在床头,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到。
同宿舍的同学看到了,凑过来问:“吕军,你写这个干嘛?全市前五十?你也太狠了吧?”
吕军没说话,把纸条按了按,贴得更牢了。
“你是不是想考什么好学校?”同学又问。
“嗯。”吕军说。
“什么学校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他没说实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他怕说了,别人会笑他。一个初三的学生就说要考军校,在别人看来大概是一种幼稚的豪言壮语。他不想被人当成说大话的人,他只想把事情做成了再说。
吕军的复习方法是自已摸索出来的。
他没有上过补习班,没有请过家教,家里也没有人辅导他。林英初中都没毕业,吕肃倒是大学生,国防大学毕业的,但他没时间,也没那个耐心。
吕军全靠自已。
他把初中三年的课本全部找出来,按照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物理、化学、政治的顺序,一本一本地过。不是简单地翻一遍,而是每一章每一节都仔细地看,把重点划出来,把难点记下来,把例题重新做一遍。
他给自已定了一个规矩:每天至少学四个小时,周末至少学八个小时。
这个规矩,他雷打不动地执行。周一到周五,学校的晚自习是两节课,九点结束。别的同学下了晚自习就回宿舍聊天、打牌、听收音机,他一个人去自习室,再学两个小时,十一点才回宿舍。周末更不用说,周六周日两天,除了吃饭和跑步,他基本都泡在自习室里。
有一次,同宿舍的同学半夜醒来,发现他的床上没人。往外一看,走廊的灯还亮着,吕军坐在走廊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手电筒,照着课本在看。
“吕军,你疯了?几点了?”同学揉着眼睛问。